王绯嫣离开以后,他几乎把自己整个塞进了工作里。那家事务所刚刚愿意替他办H-1B,他像是怕自己稍微松懈,所有东西都会一起失去,每天最早到办公室,最后一个离开。有时早晨六点多便开始整理材料,到了半夜仍在替客户重新核对数字,一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是常事。
同事起初以为他急着表现,还笑他是不是想在一年内做到合伙人。欧阳骞没有解释,只说自己回去也没有事。
其实他不敢回家。
那间公寓里处处都是王绯嫣留下的痕迹。浴室里有她忘记带走的发圈,厨房橱柜里放着她买来却没吃完的调味料,床头柜深处还收着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物品。他每次推门进去,都会下意识以为她还在卧室里,下一秒才想起她已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。
他只能工作。只要不停地看报表、打电话、计算收益,脑子里便暂时没有地方想她。可到了深夜,办公室里的人全走了,他盯着电话看久了,仍会控制不住地伸出手。
他把王绯嫣在大陆的电话号码写在记事本最后一页。每次想她想得受不了,便将号码重新抄一遍,告诉自己做完手上这一份文件就打。等文件做完,他又去找下一份,仿佛只要继续拖延,便不用面对电话接通以后,她可能冷淡地问他有什么事。
有一晚,他终于拨了出去。响到第二声时,他忽然想起宜兰旅馆里王绯嫣说过的话,想起她要他先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。他害怕自己仍旧只能说“我想你”,却拿不出任何别的答案,于是也在接通以前挂断了。
第二天,他工作到一半忽然流了鼻血。鲜血滴在客户的文件上,他慌忙拿纸巾去擦,越擦反而越脏。主管看不下去,命令他回家休息,他却坐在洗手间里缓了半个小时,换了一份新文件,又继续工作到凌晨。
他们都以为对方正在渐渐习惯没有自己的生活。
王绯嫣在大陆夜夜哭泣,却在电话接通时装得若无其事。欧阳骞在美国把自己熬成一具只会工作的空壳,却一次次告诉自己,她既然选择回去,自己就不应该再缠着她。他们谁也没有真的放下,只是一个等着对方追过来,一个拼命克制着不去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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