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中将那些传闻与眼前这张脸一一对应——三个月前,城东兵变,他亲手枪决了带头作乱的三个营长,尸体挂在城楼上示众了整整七日,直到无人敢再议论此事。去年冬天,临县匪患猖獗,他带兵清剿,回来的时候马蹄上沾着的血在城门口冻成了冰碴子,随行的副官提了整整两麻袋的耳朵去领赏。有人说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时候,连自己的亲兵都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。也有人说他坐在死人堆里吃干粮,面不改色,像坐在自家饭桌前一样寻常。他的手上的人命,大概比他带过的兵还多。
但此刻,他蹲在她面前,那双杀过无数人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。她没有回避那道目光。她就那样仰着脸,用一张烧得通红的脸、一双因为高热而泛着水光的眼睛,安静地、坦然地迎上了他的注视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声音沙哑,气若游丝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像是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来保证自己说出的话不会被听漏:“这位长官……救救我。”
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足够狼狈,身上的伤足够真实,高烧的温度足够烫手。她不需要说更多的话。她只需要让他看见一个快要死了的人,然后亲口说出那句请求。她把这辈子的赌注都押在了这一刻。
陆正衡没有说话。
他蹲在那里,看着她,沉默了几息。那几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他的目光从她烧得通红的脸上移到她干裂的嘴唇,又移到她露在破烂袖口外、冻得发青的手腕。他看得很仔细就像在审视一件来历不明的东西,在判断它是否有危险、是否值得他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处理。
她在那道目光下没有退缩。她的呼吸又浅又急,嘴唇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,但她的眼神是稳定的——她在等他做出决定。
他伸手,手背贴上她的额头。
他的手指是凉的,带着冬日的寒气。她额头的皮肤烫得惊人。她在他触碰她的那一瞬间,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接受一个更强大的存在的检查。他没有立刻缩回手,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注视着她,像是在他的脑海里权衡着什么,过了几息才收回了手。
“……烧得不轻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